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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辩护中的民事思维——盘锦企业家李松林合同诈骗案再审成功的启示

来源:      2020-6-7 11:51:21      点击:

刑事辩护中的民事思维

                

 --盘锦企业家李松林合同诈骗案再审成功的启示


   

    刑事辩护是律师业务中那颗皇冠上的明珠,刑辩律师是刀尖上的舞者,需要克服万难为人白谤辩冤。较高的执业风险和专业素养让很多律师对刑辩业务望而却步,甚至彻底放弃了刑事辩护。其实,就笔者从民商为主的万金油律师转变成为专业刑辩律师的经历来看,刑事辩护就是一项和民事代理一样的普通律师业务,主要看一个律师的综合素质、业务素养、对案件的敏锐程度以及对案件辩点的把握。同样,如果律师具备民事案件的丰富经验和扎实基础,能够合理运用民事思维,同样可以把刑事案件做好。笔者本人代理的盘锦企业家李松林因合同诈骗罪,历经四次审理,被盘锦中院终审判决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二审判决生效后,笔者代理申诉成功,又历经三次审理,最终以挪用资金罪实报实销了刑罚。在申诉和代理过程中使用民事思维,摆脱原公诉人的错误诱导,最终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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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回放


李松林是成品油生产企业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的董事长。2012年3月20日腾道公司与关志新签订了《投资合作合同》,协议约定由关志新分三笔向腾道化工投资人民币1000万元。第一笔投资为人民币400万元,所投款项只能作为生产经营的流动和运转资金,即用来购买原材料。同时由关志新选派一名财务工作人员顾晓红在腾道化工对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


2012年3月29日,李松林指使王培杰将关志新投资款中的人民币100万元转出去,王培杰以订购原材料预付款的形式向大连海都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汇款人民币100万元。随后,大连海都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要求又将人民币100万元汇入了王培杰的账户内,王培杰将其中的人民币90万元汇到被告人李松林妻子张亚军的账户上,余款人民币10万元被其留下。


2012年4、5月份,关志新、顾晓红等人对腾道化工财务账目进行审查,发现该公司提供的原材料采购费人民币305.6782万元、财务账目余额人民币58.74万元,与关志新向该公司投资人民币400万元的数额不相符合,且账目管理混乱。李松林向关志新解释投资款具体去向,其中人民币167.2922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剩余的人民币230万元左右用于偿还自己所欠徐亮、张洪伟等人的债务。关志新随即终止与李松林签订的投资协议,并将腾道化工出售的非标成品油油款人民币164.4308万元扣下。


投资合同终止后,关志新一直向李松林迫要其投资剩余款项,2012年5月28日,被告人李松林、王培杰作为腾道化工的代表与关志新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份协议确认:截止201年5月28日腾道公司(甲方)尚欠关志新(乙方)投资款二百三十五万五千六百九十二元。为保证债权的实现,腾道公司及全体股东均同意把公司股权的55%过户到关志新名下,直至其收回全部投资款,以维持双方的继续合作,对此,李松林和王培杰签字表示同意。


2012年5月30日李松林、王培杰与关志新去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关志新持有腾道公司55%的股权。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2012年6月2日,被告人李松林、王培杰、盘锦腾道化工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关志新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约定“甲方将腾道化工的55%股权转让给关志新仅是为了保证甲方所欠乙方的235.5692万元投资款债务偿还能够得到足够的保障,起到股权质押的作用,该股权转让并非用于清偿甲方欠乙方的债务。”《补充协议(一)》进一步确定了变更股权登记只是股权质押的方式,李松林和王培杰对腾道公司欠关志新的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双方继续合作。


2012年6月26日,顾晓红报案,兴隆台公安局同日决定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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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护解析


首先,在我国的刑事诉讼中,公安机关负责案件的侦查,人民检察院代表国家对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人民法院负责刑事案件的审理工作,有罪判刑、无罪放人,公检法分工明确,相互制约,形成完整的诉讼流程。如果检察院提起的公诉证据不足,不能证实被告人有罪,那么法院只能依法宣判被告人无罪。在本案中,人民法院不仅为达成给李松林定罪的目的,越俎代庖帮检察院办事,侦查机关和检察院的种种行为也暴露司法实务中出侦查权与公诉权凌驾于审判权之上的乱象。


兴隆台区人民法院枉顾自己居中裁判的身份,向检察院提出建议,帮检察院提出问题,这本身就是极其错误的,也没有法律依据。


在本案第一次发回重新审理时,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已经向兴隆台区检察院提出来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也是本案的关键和核心点,“1、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害人签订合同,李松林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盗用公司名义实施犯罪?2、164.4308万元非标成品油款是否是李松林的个人资产?3、李松林与被害人达成股权转让合同,对于转让的股份是否有价值?若有,价值多少?4、李松林增资后抽逃资金的行为是否损害其他股东和公司的利益?”。



2013年12月9日,盘锦中院第二次发出建议函,要求检察院查清以下问题:“关志新投资的400万元中是否用于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购买原材料?若是,用于购买原材料的具体数额与价款分别是多少?”。


2013年12月20日,盘锦中院又要求检察院解决以下问题:“起诉指控被告人李松林作为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犯合同诈骗、抽逃出资罪,那么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作为盘锦腾道化工有限公司另一股东的王培杰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抽逃出资罪?”对于以上关键问题,公诉机关没有解决,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复,而原侦查机关兴隆台区公安局更是给出了史上最牛答复:“对于李松林合同诈骗、抽逃出资一案上诉需要查清的问题详见侦查卷中”。也就是说,公诉机关和侦查机关对人民法院提出的关键问题不作任何实质性的答复!这是公检两家凭借手中的强权而漠视审判权,对人民法院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对法律缺少最基本的敬畏的典型表现。这些关键问题没有解决,也恰恰说明李松林有罪的证据并不充分,法院在此情形下只能依法宣告李松林无罪。遗憾的是,法院一次又一次地为公安局和检察院的错误行为买单,一次又一次地对李松林作出枉法的有罪判决。对此,辩护人真的感到了莫名的悲哀!


第二、审理、查清本案必须厘清本案几个基本的法律概念、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否则,在公诉人的错误引导下,本案会一如既往的 查不清。


1、公司和个人是截然不同的法律主体,二者绝不可以混同。本案中李松林是自然人身份,是腾道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个人的权利义务与公司截然不同。公司的行为不等同于李松林个人的行为,反之亦然。腾道公司的财产属于公司,李松林作为法定代表人可以支配,但其权属绝不属于李松林个人,更不属于其他单位和个人,这是公司财产所有权的具体表现。


2、公司的财产包括流动资产、固定资产和其他无形资产,公司的资金仅仅是公司流动资产的一小部分。股权是股东的权利,是公司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权益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得经济利益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权利,也是股东分红的依据。股权是有价值的,具体到本案,腾道化工的股权价值是公司登记原始股的7倍以上。


3、本案中首先是腾道公司和关志新之间存在着投资合作合同的法律关系。在腾道公司违约后,公司的股东李松林和王培杰承接了腾道公司的债务,李松林、王培杰与腾道公司、关志新之间存在着债务转移的的法律关系,腾道公司把公司债务经过债权人关志新的同意转由李松林和王培杰个人承担。这两个合同均已履行完毕。


本案中,公诉人先是混淆了腾道公司和李松林的主体,把腾道公司的行为混同与李松林个人的行为,后面甚至枉顾基本的法律事实,在起诉书中把明明是腾道公司与关志新签订的《投资合作合同》,生生地指控为李松林与关志新签订的合同。这是公诉人故意颠倒黑白还是欠缺最基本的法律知识?!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如果厘清了以上法律概念、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本案就很容易查明事实,也很容易得出李松林无罪的结论。


纵观合同签订履行的整个过程,《投资合作合同》的签订主体是腾道公司与关志新,而不是李松林个人签订与关志新。合同签订后关志新支付了投资款,腾道公司自然也依据合同取得了这400万投资款的使用权,从而和关志新之间产生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400万元投资款属于腾道公司所有,李松林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理所当然拥有这400万款项的处分权,可以购买原材料,也可以挪作他用。但不论李松林如何使用,这400万元的投资款均需要偿还。至于腾道公司将款项挪用的行为即使构成对合同约定的违反,也只能评价为一种民事违约行为,均不影响关志新实现合同目的。李松林与王培杰用价值几千万的股权对200多万的债务提供了质押担保,且将质押股权实际过户到了关志新名下。关志新自己控制着价值几千万的腾道公司,合同尚在继续履行,李松林根本不存在合同诈骗的行为。




至于公诉机关和侦查机关所说的,由于李松林拒不配合,导致不能评估公司财产价值和股权价值,不能进一步确定李松林所谓的诈骗数额更是一派胡言。李松林被公安机关羁押,没有人身自由,公司在关志新的实际控制下,侦查机关完全可以自主委托对公司价值和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之所以没有评估,只是担心公司价值和股权价值评估后,远远大于所谓的被骗款项,不能定李松林的罪而已。


第三、对照《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李松林的行为也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刑法》第224条规定:“(合同诈骗罪)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巨大的……”。因此,只有犯罪嫌疑人(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才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中,李松林个人只有在2012年的5月28日和6与2日作为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与关志新签订有《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在此两份协议中,李松林只是承担了义务,用自己的股权为关志新提供了质押担保,且实际上把自己名下价值上千万的股权实际过户到了关志新名下。关志新在与李松林个人签订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只享受了权利,把李松林的千万股权用白菜价骗到手,李松林何谈诈骗?李松林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不存在《刑法》224条列举的五种情形之一,何谈犯罪?罪在哪儿?


第四、本案中,证据显示犯罪的不是李松林,而是关志新、顾晓红!


本案的卷宗证据材料显示,关志新就是一个以专门放高利贷为生的社会渣子。关志新以自己的名义投到投到公司的400万投资款,是北京欣荣万盛投资有限公司的,是关志新伙同顾晓红把公司的巨额资产挪用,对外投资获利,其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构成了公司人员挪用资金罪,且数额特别巨大,理应追究刑事责任。


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关志新又采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了李松林价值几千万的股权,并任意挥霍和处分,把李松林质押的股权恶意无偿送与他人,又伙同原审判法官李俊松在李松林妻子处骗取2255692元现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因其虚构被骗的事实构陷李松林,试图使李松林受到刑事追究,其行为又构成诬告陷害罪。


盘锦市兴隆台区的公、检、法三机关对于关志新、顾晓红这样的犯罪分子不予打击,却把受害人李松林错误抓捕并科以重罚,确实让辩护人感受到了东北司法环境的恶劣。


第五、辩护人提供的腾道公司的批准文件和股权质押贷款的相关文件充分说明,腾道公司和李松林股权的价值和公司财产价值是巨大的,是有完全的履行合同能力的。


辩护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腾道公司是准入制企业,公司股权价值巨大,参照他人贷款的每股7元的质押价格。腾道公司的股权价值在3500万元以上,至于关志新故意忽视股权价值,对李松林处处逼迫,足以看出其故意伙同他人侵吞李松林的股权的居心。本案中李松林和腾道公司虽然资金困难,但是公司的资产价值巨大,且可以通过股权质押等方式获得现金,完全不具备诈骗的主观故意。李松林刚刚用股权质押担保关志新的债泉不到一个月,双方完全正常履行的合同时,盘锦市兴隆台区公安局偏听偏信关志新、顾晓红的虚假报案,插手他人的经济纠纷,检察院、法院也不能及时纠错,导致冤案发生。


第六、关于抽逃出资罪,本辩护人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与公诉人进行辩驳。


随着《公司法》的修订,全国人大常委会、最高检、公安部的法律法规明确规定除去37类实缴资本制企业企业外,其他企业不是必须实缴注册资本金,抽逃资金罪除去37类企业外,已经没有适用的空间。《公司法》修订时,本案第一次审理还没有结束,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的刑罚适用原则,李松林就本案也不构成抽逃出资罪。如果公诉人还是坚持李松林行为可以构成该罪名,那本辩护人只能说公诉人是“有权任性,自己最高部门和全国人大的法律都敢不执行”,我们只能对盘锦的司法表示失望,杀还是剐李松林,兴隆台随便啦!


综上,本案并不复杂,厘清法律概念,分清法律关系,明确合同主体,知道公司和股权价值,就可以充分的看出李松林和关志新之间的合同,关志新是纯粹的受益人。李松林不存在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关志新钱财的目的和故意,客观上没有利用合同诈骗的行为,李松林不构成合同诈骗罪,也不构成抽逃出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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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结果


2018年12月25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辽11刑再3号刑事裁定书撤销兴隆台区人民法院 (2018)辽1103刑再1号刑事判决,发回兴隆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辽1103刑再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松林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2个月。




本案历经7年,经过了8次审理程序,很可能创造了中国审判史的记录。我作为本案的辩护人,经过多次会见李松林,仔细、反复地查阅卷宗,坚持不懈地为李松林作无罪辩护,维护李松林的合法权益。律师的辛勤付出换来了回报,李松林的刑期从一开始的15年有期徒刑,变为后来的10年6个月,再到现如今的7年2个月,足足缩短了一倍之久。


根据刑期折抵的相关法律规定,李松林的刑期从2012年的12月26日起至2019年12月7日止——也就是说,从判决作出之日起不到一个月后,李松林将走出监牢,重获自由,在刑期上基本实现了“关多久判多久”的“实报实销”。


本案带给笔者的启示是,身为一名专注于刑事辩护的专业化律师固然要熟读刑事法律,虽然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在办案思路、实务操作等方面存在差异,但不可将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相割裂开来。我们可以将办理民事案件时使用的思维方法应用在刑事案件中,尝试从民事案件的角度审视案件中当事人的行为,区分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之间的界限,进一步判断该行为属于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从而化解辩护工作中遭遇的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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